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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”

作者:张辉  发布时间:2015-03-09 11:27:20


   “请”在故乡的语境里有着不一般的分量!

    刚结婚那年,春节的时候,因故未能返回老家过年,父亲在电话里十分焦急地说,你们不回来怎么能行呢,你二舅和你姑每次见面都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,还等着过年的时候“请”哩。我说,还“请”什么呀,都是陈规陋习了,就算了吧。最终也没有回去过年。后来听说,为此二舅和姑姑对我颇有怨言。不过,我的确辜负了他们的一份盛情。

    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我家里请二舅家的二小子——我的二表哥的情景。二表哥十九岁就结婚了,梳着当时流行的中分头,长的流里流气,他娶了他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。

    春节前办年货的日子里,父母从集市上买回了鸡鸭鱼肉,还请来了擅长厨艺的村长帮忙。村长嬉笑着说: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没见你这么破费过。”母亲笑说:“请侄媳妇哩”。剁排骨的声音在冬日早晨寒冷的空气里回荡,我躺在暖和和的被窝里,露出小脑瓜,专注而兴奋地听着。“剁排骨要一刀下去斩断,不能回刀,回刀有碎骨头渣子,硌牙!”村长脱了棉袄,一面挥刀一面指点:“鱼用刀斜片了,拿鸡蛋清裹了放油锅里炸……”。临走,父亲客气地说:“初三来陪客呀!”村长说:“没空,我家里也有客,我姐家大小子结婚,我也要请外甥媳妇呀!”

   “请”通常是在春节后,正月初三或者初四的日子里。说谁家“请”哩,就是说这户人家要请新人,也就是结婚第一年的新婚小夫妻。通常由男方的外亲长辈操办,比如舅舅、姨妈、姑姑等,从没有听说过伯伯或者叔叔“请”的,大约是因为伯伯或者叔叔是本家人的缘故。在“请”的天然语义里,请的对象似乎有主次之分,“新娘”为主,“新郎”为次。只听说过请“侄儿媳妇或者外甥媳妇”,从没有听说过请“侄儿或者外甥”的,这显示出新娘刚进门时的娇宠与尊贵,说白了新郎就是护驾的,陪吃陪喝的,是沾了新娘的光的,弄不好还要挨舅舅姨妈姑姑一顿数落,总之要让他善待新娘。

   “请”还透露出许多其他含义,比如整个亲戚大家庭对新娘的“喜欢或者认可”。如有人请,不仅新娘颜面有光,新娘的娘家人知道,也会更加的高兴。两个做了邻居的新媳妇在一起聊天,一个问:“有人请你们没有?”另一个说:“他大姑请的。谁请你们哩?”这个脸上顿时没了光彩,撇撇嘴说:“哼,没人请。”初二回门,做女儿的对母亲说:“明天他姑家请哩。”做母亲的脸上便觉的有光彩。但没人请也并不表示新娘不受欢迎或者不受喜欢。“请”与否,看的是男方。亲戚也有亲疏远近,如两家关系好,自然会有人请。兄弟姐妹多的,还要有所分工,七大姑八大姨,亲戚众多,孩子众多,三姨请大舅家的孩子,将来大舅再请三姨家的孩子。所以二舅操心我什么时候回去,是要还席,大舅就不操这个心了。

    正月初三的日子终于到了,故乡的平原上,大地回暖,阳光和煦。乡下的村庄里,家家炊烟,几乎都来了客人,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。也有闭门锁户的人家,那是去别的村子里走亲戚去了。宴席当然是轮不到我这样的小孩子坐的,在二表哥和他的新媳妇到来之前,我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,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桌丰盛的饭菜,就盼着他们赶快走掉,好回去吃那剩下的排骨和红烧鲤鱼。

    日头终于转到了西天,估摸宴席散了,我兴奋地往家里跑,恰好父母将二表哥和他的媳妇送到院门外的胡同里。二表哥的媳妇,高挑的个子,姣好的面容,笑吟吟地看着我。她弯下腰来,问我跑哪里玩去了,怎么不回家吃饭。我害羞地低着头,抿嘴直笑,不知如何作答。那时,我的心里只是觉得——她长的可真好看呀!嫂子见我不说话,从背后将我环抱住,我心里有一些紧张,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。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枯树枝照耀下来,映在人脸上,暖融融的。嫂子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好闻的香味。

    送走了二表哥和他的新媳妇,我跟着父母回到家里,母亲给我夹了很多排骨吃。那是我对排骨最初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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