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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手术刀离当事人的喉咙只有“0.01公分”

作者:苏航  发布时间:2017-07-25 13:43:00











     一个月前,海淀法院诉讼服务办公室的单自红吓出了一身冷汗:在评估现场,一名当事人把手术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
    老单负责海淀法院全院的房地产评估、工程造价、会计审计、资产评估的现场勘验工作。这名老法官这样评价他的工作:对我来说没什么困难的,我都能应对。

    尽管在老单粗略的估计中,他手里的案件中70%的当事人都不配合。

    “撑腰”

    老单的主要工作之一,是组织评估机构勘验现场。

    在诉讼中,对于一些评估造价类的专门性问题,法官与当事人都是“外行人”。办理案件,却要依靠实实在在的证据。此时,评估鉴定成为推进案件审理绕不开的一道“坎”。在北京高院指定的名录内,通过摇号方式确定具体机构后,与评估机构联络沟通的任务就落在了老单肩上。

    评估中最重要的环节,是对不便移动的房屋、设备等评估对象进行现场踏勘。这也是评估中最艰难的环节。“本来双方就是矛盾不可收拾才来了法院,需要评估那就是矛盾又升级了,要不早就协商解决了”。老单形容评估现场的局势,用了一个词“瞬息万变”。

     因此,原则上评估机构接受法院委托后,可以独立开展评估工作,但因为各方当事人往往积怨已深,“见面就红眼”,他们总是通知老单到场“撑腰”。“单老师,您来吧?万一现场有事呢?”

    评估机构的担心并不是毫无理由的。往往当事人之间的矛盾越是激烈,越没有一方愿意弱了气势。在一起分家析产案件中,申请人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。老单知道双方分歧较大,便规劝老人没必要跟随评估机构前往现场,可老人倒很执着:“我要去,我得主张权利。”结果他果然与现场一名30多岁的女子争执起来。在争吵中,“这女的不知发了什么暗号”,从楼上下来几个彪形大汉,纹着身,“往那一站对方全傻了”。据老单事后回忆,评估机构的两个女孩当时说话直哆嗦,连问他“怎么办”?

    从2011年起从事评估工作、见惯风雨的老单可能是现场唯一保持了冷静的人。“我跟他们说谁都别说话,我也不说话,今天是评估来了。评估机构问什么,你们答什么,不是当事人的都在屋外等着”。这套说辞看似普通却有效,随着现场的气氛“冷”了下来,评估有惊无险地完成了。

    误解

    评估程序往往并不繁琐,但当事人的误解却常常令局势一触即发。这是最让老单挠头的地方。

    本文开头处持刀自杀的当事人,认为评估就是要封他的房,此前已经扬言要采取极端手段。看现场当日,评估机构自然又把老单请到了现场。当情绪激动的当事人把胳膊举到半空时,老单还没在意。“我心说你拿个签字笔比划什么,可我再一看,哪儿是签字笔,那是一把手术刀!”当刀锋距离当事人的动脉只有几公分时,全场呆若木鸡。

    老单惊而不乱。他在一个刹那中的判断是:这柄刀太小,刀把全被当事人攥在手里,不好夺;这柄刀又太锋利,动作幅度稍微不注意,就可能“见血”。因此,需要一击建功。老单先是安慰当事人,寻找时机,在当事人与在场的对方律师对峙时,他抓住机会一个箭步掰住了当事人的手。刀被夺下来后,惊魂未定的老单按住当事人的双肩,反复向他说明评估的目的和意义。

    同事说,老单特别会“拉家常”,但早已习惯了这份工作的老单最怕的是让当事人误解。很多当事人并不理解评估工作,他们以为评估就是法官与评估公司勾结、与对方当事人勾结,此外,“我不管这案子是不是你办的,你是法院的,你就得给我解决”也是常有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在当事人要尤其认真,不能说错一句话,否则当事人可能会怀疑我们的中立性。”老单给自己提了要求,又划了底线:他愿意与当事人尽量沟通,消除他们的疑虑,但解答的边界止步于案件实体。出现场时无论天气如何,评估机构不到,老单绝不单独接触当事人,他“怕说不清楚”。

    沟通

    怎么总结自己的工作,老单靠在椅背上想了想,回了两个字:“沟通”。

    诉讼服务办公室——简称诉服办,如同它的名字显示的,服务是目的。他们“一手托两家”,一边是办案法官,一边是当事人。法官手里的案件太多了,评估鉴定的专业性又越来越强了。把专门性的评估鉴定事务收束到一个部门,提高诉讼效率,为法官“减负”,这是诉服办的设立初衷之一。

     现在的案件实在是太多了。有些评估鉴定需要的准备和解释工作原本应当由承办法官完成,但在飞涨的工作量下往往不得不由老单们承担。当事人们找不到开庭的法官,往往会把电话打给老单。说到这儿,老单还有点不好意思:“大家可能会觉得这人挺大岁数的,怎么碎嘴呀,可说不定电话就响了。”

    现在的评估事项实在是太“专”了。一点沟通失误,搞错了评估内容、标准,就可能前功尽弃。作为当事人、评估机构与承办法官的中转站,老单也负责将当事人的意见、评估机构的需求转给承办法官。随着评估标准越来越严谨规范,老单的工作也就越来越忙碌。让他自豪的是,尽管随着数量的增加,自己可能说不清楚手里有多少案子,但“你说起哪个案子,我都能跟你说清什么事,案卷在什么位置”。

    我们见到老单时已是中午时分,距离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,他又出了现场。那个上午,进入雨季的北京下了一阵暴雨,却不改闷热。点开手机,天气预报中的体感温度比气温高了六度。下午,老单还要从地铁的这头儿坐到那头儿,从中关村赶奔香河。

    老单今年五十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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