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艰巨的任务总是找上诗人——荐《万物静默如迷——辛波斯卡诗选》

作者:姜楠  发布时间:2017-12-21 09:53:57


    诗人从文人审美走向大众趣味,是需要契机的。

    这样的契机,对于仓央嘉措来说,是尚显稚嫩的关晓彤在《非诚勿扰2》的结尾颂念“你见  或者不见我  我就在那里”;

    而对于纳兰容若,是清宫戏中清雅贵公子的人设和不一样的俊俏,带着闺中少女们“一代一生一双人”的痴望;

    辛波斯卡之于华文阅读,这样的契机也许尚未显现。

    虽然早已于199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,这位被瑞典文学院誉为“诗界莫扎特”的女诗人,在2012年才得以通过从台湾引进的《万物静默如迷——辛波斯卡诗选》(简体中文版)和大陆读者见面;而即使销售量逾十万册,辛波斯卡对于大众来说,依然是略显陌生的。

    虽然你一定间或在哪里听过她的诗作。比如,

    “玫瑰是红的,紫罗兰是蓝的,糖是甜的,你也是。”(《未进行的喜马拉雅之旅》)

    后来,冯唐为了致敬,在《冯•唐诗百首》写了首《中药》:

    “世间草木都美 人不是 中药很苦 你也是”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然而不被了解,既不是诗人的遗憾,也不是诗人的错。

    诗的时代早已远去,或许我们甚至可以狂妄的说,诗歌死掉了。2000多年前孔子教导子侄“不学诗,无以言”;1000年前市井间的时尚是“凡有井水处,皆能歌柳词”;30年前的五道口男子技术职业培训学院,写的一手好诗,才是秒杀高帅富的“拍婆子”神技。

   读诗与写诗,从来都是考校耐心的事,即需要心灵的寂静,也需要灵魂的谦卑,在这个跑的太快的时代,人们疲于停下脚步,倾听灵魂,等等灵魂。

    所以高晓松常说,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。

    文字是人自我封正的工具,而诗歌,是文字给予我们,最为璀璨的赠与。

    白岩松说诗是对语言的再次发现,为什么我们熟知而有限的文字通过重新组合会有难以想象的优美;而对于辛波斯卡而言,诗是带着无尽的好奇与无知,探索平凡,发现细微。在崇尚形式主义、追求“诗人的诗”的二十世纪诗坛来说,辛波斯卡的轻盈是一个异数,但对于我们和我们之后的人,有幸生在辛波斯卡之后的世界,是我们的幸运。

    近年来辛波斯卡的诗以多种译本相继出版,但台湾诗人、翻译家夫妇陈黎、张芬龄翻译的《万物静默如迷》版本显然更为大家喜欢,想来也许是,诗人的眼睛,更懂诗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辛波斯卡写万物,如此童趣的平视(《植物的沉默》):

    “一种单向的关系在你们和我之间

    进展还算顺利

    我知道叶子、花瓣、核仁、球果和茎干为何物

    也知道你们在四月和十二月会发生什么

    虽然我的好奇未获得回报

    我仍乐于为你们其中一些弯腰屈身

    为另外一些伸长脖子

    我这里有你们的名字

    枫树,牛蒡,地钱

    石楠,杜松,槲寄生,勿忘我

    而你们谁也不知道我的名字”

    但她的反讽又如此精确,几乎难以想象如此的清醒与尖锐存在于如此柔情的笔触(《写履历表》):

    “尽管人生漫长

    但履历表最好简短

    简洁、精要是必须的

    风景由地址取代

    摇摆的记忆屈服于无可动摇的日期

    所有爱情只有婚姻可填

    所有的子女只有出生的可填

    认识你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重要

    旅行要出了国才算

    会员资格,原因免填

    光荣记录,不问手段

    填填写写,仿佛从未和自己交谈过

    永远和自己只有一臂之隔。

    悄悄略去你的狗、猫、鸟

    灰尘布满的纪念品,朋友,和梦。”

    她是如此有趣,用诗歌做生命的回答,早早的写好自己的墓志铭(《墓志铭》):

    “这里躺着,像逗点般,一个,

    旧派的人。她写过几首诗

    大地赐她长眠,虽然她生前

    不曾加入任何文学派系。

    她墓上除了这首小诗、牛蒡

    和猫头鹰外,别无其他珍物。

    路人啊,拿出你提包里的电脑,

    思索一下辛波斯卡的命运。

    诗歌之于辛波斯卡,是表达,也是生活,是“把自己和人们沟通起来”(《种种可能》):

    “我偏爱电影。 

  我偏爱猫。 

  我偏爱华尔塔河沿岸的橡树。 

  我偏爱狄更斯胜过陀思妥耶夫斯基。 

  我偏爱我对人群的喜欢 

  胜过我对人类的爱。 

  ……

  我偏爱写诗的荒谬 

  胜过不写诗的荒谬。 

  我偏爱,就爱情而言,可以天天庆祝的 

  不特定纪念日。 

  我偏爱不向我做任何 

  承诺的道德家。 

  我偏爱狡猾的仁慈胜过过度可信的那种。 

  我偏爱穿便服的地球。 

  我偏爱被征服的国家胜过征服者。 

  我偏爱有些保留。 

  我偏爱混乱的地狱胜过秩序井然的地狱。 

    ……

  我偏爱许多此处未提及的事物 

  胜过许多我也没有说到的事物。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我偏爱不去问还要多久或什么时候。 

  我偏爱牢记此一可能—— 

  存在的理由不假外求。”

    也许伟大的灵魂总是相似的。与辛波斯卡隔海相望且同龄的古典文学大师叶嘉莹先生前年选编了《给孩子的古诗词》,选集不着一字注释,甚至没有拼音,只附寥寥几笔的意趣插图,以期以孩子们的兴味为动力,体悟诗词中“真诚的、充满兴发感动之力的生命”。

    同样的,在辛波斯卡的诗歌里,我们被词语震撼,被优美震撼,而最为重要的诗,她用精巧的语言,推动板结的生活,让我们同她一道,为存在所震撼。

    辛波斯卡的一生,害羞、谦逊;她没有孕育子女,诗歌就是她的子女世界在诗人的诗歌里静默旋转,而诗人在自己的诗里静默旋转。她以笔作为欢乐的造物,写母鹿穿过深林,猎人瞄准枪口,写叶子飘落草叶弯腰,她确实“偏爱写诗的荒谬,胜过不写诗的荒谬”。

    一切言语皆有灵性,而掌握着如此强大语言力量的辛波斯卡,对世界保持着近乎天真的无知:“在字字斟酌的诗的语言里,没有任何事物是寻常或者正常的,任何一块石头及其上方的任何一朵云,任何一个白日以及接续而来的任何一个夜晚,尤其是任何已从存在,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对存在的探测,是如此艰难,却是诗人的使命。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:

    艰难的任务总是找上诗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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